永生者日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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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说是巧合,抑或是神迹呢?总之,很久前我捡到了七个骰子,我是第一次见到刻有7的骰子。一条长长胡子的蛇问我……等等,我怎么写的日记?算了,蛇问我:“你有愿望吗?”

当然有啊,每个人都有愿望。如果是最近的,那就是1080钛核武器级显流畅,哦不,还是星星星的液态软盘好了。该死的商人,哄抬物价。

嗯不对,这些只是物质追求层面愿望。再远大些的愿望呢?比如10亿美金——这就比显流畅或是软盘更实在自由些。10亿美金带来的是生活方式、社交层级、娱乐方式等等全方面的改观升级,而且这纯乎愿望了——足够的钱才是万能的许愿机。

哈哈,我这辈子可都挣不到10亿。最大的可能性,就是来自于彩票了。而且穷尽半生终于挣到些钱,没寿命享受,那才是追悔莫及——这样说来,寿命……吗。

这倒是有点终极愿望的意思。炼丹求药,追求永生的帝王多不胜数。还有自欺欺人者,说什么十世轮回,娑婆世界修尽业苦,终究悟法以登极乐——确实连这种说法也能有那么多人信,虽然只是用不可知搪塞死亡的恐惧。永生这种愿望太可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于是它发生了。无论我处于什么状态,窒息、枪决、服毒,被肢解、被烧尽、被碾为齑粉,夜晚12时,我都会获得重生。

但是其他人类就没有那么好运了,在我二十二岁的时候,某个年迈的欧罗七财阀领袖,命令手下生物实验室释放了其培养成功的“超级细菌”——传播存活能力超强,没有任何抗菌素可以对抗,感染即可致死的超级武器。它是专门为了灭亡人类而生,其名“冥府之使者”。三年后,所有人都死了,除了我。

那时我正沉溺于美好的爱情——但是“冥府之使者”显然不会放过她。她紧紧地抓住我的上臂,指甲陷入了肌肉。

“救救我!你一定有办法、你是不会死的人,我怎么才可以像你一样?”

我眼见心爱之人痛苦地嘶喊,眼中密布着绝望夹杂着恐惧。我有什么办法呢?我笑着抱着她,从兜里掏出一把尖刀慢慢刺入她的腹腔,划开她的腹部,静静地欣赏她的脏器,和她被死亡恐惧扭曲的面庞。

我灵魂被抽走似地呆坐在地上,将她的上臂骨头拆下,慢慢地雕成一把钥匙,将她的肩胛骨雕成锁,肋骨雕成冰棒柄,盆骨雕成肋骨……这足足让我快乐了十个月。

我是怎么才会沉迷于这种可笑的事情呢?连苍蝇都不屑于停在她身上了。区区外表,是怎么让我对她这么如痴如狂的?我不解。说到底,我不过在逃避思考,享受情绪化的行为。她也不过是想远离孤独。这种虚情假意,真的是我十个月前体会到的感觉吗?我从废弃的停车场开了一辆布减迪,从加油站灌了几桶油,开始游历这片大陆。这足足让我开心了几十年。

我驾车在寂静的地表游荡。我必须在地图上规划好路线,让我不至于迷失方向或者开到没有加油站的荒野。不过迷失也是常有的事情啦,只凭借地图,没有手机智能导航,稍一出神,就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。这时候就可以根据对于时间的估计,在地图上找到可能范围,然后开一阵车,根据所见的地貌地形推测自己的位置。还是有趣的。不过说起来,这个地球实在是平淡无奇。流一点水,堆一点石头,然后风雨吹刷,或者人造一些高耸夸张的建筑,就是所谓景观。我实在对这些感到失望,于是我每到一个地方,就去他们的图书馆搜罗。书中有数不尽的奇妙内容:或者是人的所见所感,或者阐述科技发现,或是讲述一个夸张巧妙又有所隐喻的故事……我有将近九千年的时间都在看书。

我渐渐发现其实大部分的书都没有什么意思,就像大部分人一样。庸才的书了无新意,最平庸地方在于作者认为它棒极了。有的书只是在煽动情绪,愚弄蠢蛋。有的学术研究,实际上只包括一个极其简单的点子,但描述得云里雾里,煞有介事。真正有趣的书可说万里挑一。我足足用了一万两千多个本子才记下那些欺人盗名的作者的名字,直到我很难再找到这样的名字。人类的智慧真的是有限,只能思考这些无聊的东西。此外还有这样那样的心理禁锢、自我限制,所以人们远没有达到可悲智力的极限。我抓起一颗尖锐的石头,砸向了自己的头颅,眼见白色的糊状液体流出,我的意识也逐渐模糊。我砸碎自己的膝盖,碾碎自己的眼珠,把右腿浸入岩浆,看着它冒着气泡和火焰沉没下去。我大概这样娱乐了五万年。

可是人的肉体实在是乏善可陈。腥臭的红色血液,颤动的黄色脂肪,暗红的肝脏,黑白灰相间的肺,布满血管的心脏……把这些进化中随意为之的无用器官凿烂碾碎,或者火烧水浸,其实也并不能获得什么喜悦。我可没有傻到认为这可以让自己死去。每到午夜,我就又获得了一摸一样的东西。这样丑陋又脆弱的身体,是来自于谁的恶意呀。于是我盯上了双腿间的魔鬼。我用石头,铁块,树木,粗暴地获取着快感,让魔鬼不停的发狂,让自己筋疲力竭,在即将到达午夜的时候,魔鬼憋红了双颊却吐不出一个字。我等的就是此刻。我举起一颗大石头,用尽全身力量,销毁这个魔鬼。把他砸得谁也认不出来。把他砸得一片肉眼可辨的残渣都不剩。这真是愉快的一百三十万年。

终于我连这个世界上陪伴我的最后一个老朋友也厌烦了。这罪恶的东西——不,现在他连罪恶也算不上了。罪恶是人类社会中对危害整体利益的行为的评价。道德也不过是一个互利公约,让最多的人受益,再降低每个个人成为潜在受害者的概率。可笑的人类社会已经被一个小小的细菌毁灭了百万年了。我爬到不知名的山的山顶,看一种不知名的植物开花结果,再落入地下。每次落果,我都把头向右转一度。我拧断了自己的颈椎七百多亿次。

原来他的果子并不能发育成完整的植株。新生命都是从根茎长出来的。那么生花成果果然只是什么不为人知的仪式,或者长久以来的习惯。这些年来这片森林也没什么变化,不过是树木们老死新生的轮替。只是有一次冰川期时太冷太冷,整片森林都被冻成了枯木。我看着这茫茫的死寂,看着他们。会有复荫的一天吗?我就保持这样待着。

我不是吹牛,我们的大日都没熬过我,他用最后的能量爆发成一颗超旧星,他散发的滚滚热浪轻易摧毁了我的母星。每次重生,我都在一瞬间被高温摧毁为无数分子原子离子电子,然后在24小时后再次重生。过了一会儿,大日星系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,我终于可以维持自己的形体,我看看大日周围瑰丽的尘埃渐渐稀薄,看到了大日变成了黑黢黢的一个圆,圆四周的星光都被他扭曲。我被爆发时的能量推离了大日,又被他强大的引力捕获回来。我能感受到自己离他忽远忽近。我周围什么都没有,如果非要说的话,我身边大概只有几个氢和氦的原子和分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其他。这对我来说根本无法察觉。我现在就是这样。

也许我从来不曾永生。累世罪业让我踏进了的最严酷的地狱。它就是这个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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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说是巧合,抑或是神迹呢?总之,很久前我捡到了七个骰子,我是第一次见到刻有7的骰子。一条长长胡子的蛇问我……等等,我怎么……怎么?呃,蛇问我:“你有愿望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