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剑崖上

作者:骑鹿人

风清夜冷,飒飒竹声。问剑崖上,端坐两名老者,沉寂不语。

夜冷风清,竹声飒飒。问剑崖下,闪出一道久违的少年身影。

“晚辈『随手挥剑』百刃哀,斗胆上问剑崖,向莫多说、且会意两位前辈问剑。”少年深行一躬,直说来意。

”能上问剑崖,你有些本事。“开口老者白袍垂地,白发披肩,数尺白须之上生了一颗白痣,正是五十年前武林神话『剑中不世』莫多说。

“步三千剑阶,攀百丈刀岩,竟无一丝伤痕,后生可畏。”附言老者一袭黑衣,黑发黑须,俊朗不凡,七十载光阴雕琢浑然不见,乃是『九岳剑巅』且会意。

“夫剑有三。曰:敌剑之剑,杀人之剑,戮己之剑。不知少年你要问何者?”莫多说抚髯轻笑,两眼微合,不世宗师气概沛然而出。

“杀人的剑。”百刃哀语出淡然,不假思索。

“莫多说。”

“且会意。”

“这……”百刃哀凝眉不解。

“你来得正巧,我们今日,要了结一桩夙仇。”莫多说打破片刻宁静。

“不知两位前辈有何仇怨,以至兵戎相向?”百刃哀更加疑惑。

“杀子之仇。”

“夺妻之恨。”

百刃哀哑然。

“四十年前的事了,多说无益。你好生琢磨我们今日剑斗。”莫多说从棋台起身,径直走向竹林边缘,数丈见方的一片土地早被踏实,俨然一处幽静雅致的剑坪。且会意也步上另一端。

霎时,寒蝉失语,蟋蟀噤声,狼獾止步,燕雀不鸣,仿佛两人高张的剑意,尽噬四野生机。忽尔独闻一声鹤唳,再回望,二人初过三式,莫多说已占先机。

“这是『太白挽夕照』第三、七、八式。”百刃哀先是平静托出招名,又陷入长考。

”不错。我以第三式,合以『三阳七火风走燎原势』内功,先刺左肩下三寸佯攻,又以七式连扫右肋右胸右颈扰敌;再以内力沛盈的第八式,将一股纯阳刚劲点入左臂,阻其运劲,下三招之内,我右路剑法尽得优势。”莫多说停剑微笑,向百刃哀解说三招奥妙。

百刃哀随即发问:“若是我,则以第三式,用『七阳三火烈炎破日辉』的劲力,先打开中路剑门,再以七式直撄来剑,格向右股,则八式可直破咽喉。如此,可赢且会意前辈否?”

“哈哈哈哈哈,再看!”莫多说笑声朗朗,甫凝眉,顷刻间又是四式。

百刃哀觑得精妙,又独有见解,据实以告:“且会意前辈破得漂亮,四招将劣势尽扫。只是晚辈以为,先右行『孤松碧月』为虚,左走『双峰并月』为探……”

不及百刃哀说完,且会意厉声打断:“我以双剑,行『玉轮衔太清』之招,左手因莫多说前式势弱,只得抢先挥出『雁鸣残月』诱招;顺势佯退三步,右手厉出『月满西楼』、『月映古泉』、『月伴樵声』三招,大破疾攻的『太白挽夕照』剑招。剑尖一泻阴柔内力,绵延在莫多说右手食指第二节,下三招,他的剑式只怕要弱个三分。”

且会意说完,昂扬自得,眉开眼笑。片刻敛容,应是在筹谋下三式攻法。

就在百刃哀犹疑时,莫多说轻轻道出一句:“少年,再看三式吧。”

百刃哀默默颔首,双眼紧盯两位老者。

“通!”“嗒!”“嘶!”

铿然三声剑响过后,风走云动,草木轻摆,大地顿复生机。两位老者收剑伫立,竟是秋色平分。

“一刻间了。”这次是且会意率先发声。“你我夕飧煮笋烹兔,再斗下去,恐肠胃失和,气血阻滞。”

“这仇今日暂且按下。”莫多说快语八字,疾步走向棋台。“来来来,且会意,继续这未竟残局吧!”

百刃哀连忙摇手问道:“两位前辈毫发无伤,胜负也未分,怎说这是杀人的剑呢?”

“死在你剑下的人,该有千数?”且会意斜觑百刃哀斑驳粗糙的右手,不屑地发问。

“一千七百四十三,俱是凶恶奸宄。”百刃哀沉重地吐出一个数字。“惟恨恶徒如离草春生,剑艺通神亦杀之不绝。”

“呵呵呵呵!”且会意冷笑不止,轻藐一答:“一杀一救,死在此剑下的,从古至今,无可估量。”

“是。谢前辈教诲。”『随手挥剑』百刃哀起剑扬手,招至尽式无可言式,一瞬之机——石台上多了三颗首级,竹林旁静立一具残尸。风,拂过茅草屋边的半座墓碑;月,旷照宁谧安和的茫茫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