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干与钉子

“哐!哐!”

贝尔君用力张开右手的五指;手指像是要把自己从关节上掰下来似的,高翘着与手掌成215°角;手掌的皮肤紧紧扯住手指的皮肤,手纹都快要被扯平了;右手高高地跃过头顶,三角肌鼓成了一个球;肱二头肌“嘭”地爆起,将上臂向下扯;右手像天塌般落下,砸在头顶上;右手再上扬,再落下。

“哐!哐!”

贝尔君用手掌狠狠拍了两下光亮的头顶。

贝尔君是一颗钢钉。从侧面看,他的头是扁扁的倒梯形,脖子上有六条细横纹,身体修长约有四厘米,脚尖尖的,有三个菱形的平面。

贝尔君把自己钉在一棵树的树干上,就在十三个夜晚前。他就是这样,拍自己的头顶——

“哐!哐!”

贝尔君很属意这棵树,所以他愿意钉在上面。

我暂时看不到这是一棵怎样的树,我只看到了这颗树的树干上钉了很多钉子,贝尔君和纱夏君成了邻居。

“哐!哐!”

贝尔君也狠狠地拍了两下纱夏君的头顶。贝尔君喜欢向纱夏君说这棵树的事儿。

“这棵树的树叶有十万零三片!最大的一片长在西南方第二粗壮的那根树枝上!倒数第四片!绿得发黑!我超级喜欢那片叶子,因为我是一棵大钉子,因为我是喜欢大的钉子!……”

贝尔君说起来没完,纱夏君“对呀,对呀”地应和着。

“哐!哐!”

贝尔君狠狠地拍了两下自己的头顶。因为他看到了另外一个邻居,卡娜君。贝尔君见到卡娜君,立刻就没了好脸色:

“你准是出门找别的树了!你快搬走吧!你不懂钉在此树上的妙处。但我会和我的树共存亡!”

“哐!哐!”

贝尔君也会向路过的钉子介绍这棵树,说他是这里最粗最高的,说他从来没有被虫蛀过,说他枝头的鸟窝住的是传说中的神鸟“凤凰”。如果路过的钉子露出了羡慕或者敬佩的神情,贝尔君会高兴地大笑,眉毛扬得很高,并邀请他们钉在自己的周围。

“那个窝里住的是喜鹊,不是凤凰。”

贝尔君忽然听到一个反驳的声音,他看到了一只仓鼠。

“你怎么会比我更了解这棵树?我说他们是凤凰!”贝尔君并不相信仓鼠君的一面之辞。

“我从出生起就住在树下的洞穴里,这树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,”仓鼠君只是平静地回答,他并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颗钉子会这么生气,只好谦逊地说一些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。“我去年秋天——嗯,应该是秋天,还收集了不少从这棵树上掉下来的坚果。我每天傍晚出外觅食,从树东边出门,树西边回家,嗯,不过我视力实在不好,实在不敢说有多了解这棵树。对了,我还咬他的树根磨牙来着……”

“你不了解,我了解!我不信!”贝尔君气愤极了。从来没有一根钉子胆敢这样向他这样说这棵树的事情。

“你钉在这棵树上,仰头只能看到一小半树冠,低头也只能看到一小半树干;你今年春天才钉在这里,没见过他抽枝,开花,结果,落叶……”

仓鼠君继续说。然而贝尔君已经不耐烦了,他让他的声带大幅颤动,发出了他所能发出的最大吼声:

“我才是对的!因为我钉在了这棵树上!”贝尔君瞪着眼,努着嘴:“你都没钉上,而我钉得可他妈深了——”

“哐!哐!”

贝尔君狠狠地拍了两下自己的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