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羊树和伐木工

我砍完这棵树,就下班了。

我砍完这颗树,就下班了。下班后我就回到伐木工小屋里,把我的电锯靠在门右侧的木箱上,插上电源充电。走进更衣室,脱下肮脏的工作服。再进入最里边的浴室,我要在十五分钟内洗完澡。沐浴液要按三下,才足够我使用。洗发水有两瓶,一瓶是“O,O-二甲基-O-(2,2-二氯乙烯基)磷酸酯”牌,一瓶是“赫拉”牌。我要用赫拉牌的。护发素用光了,我明天要去市场买。我之所以要十五分钟就洗完,是因为要去市场东侧的酒馆喝酒。如果去晚了,我就得在旁边的赌场等上两个小时才会有我的位置。我不想去赌场,因为我从来没有赢过钱。酒保是个络腮胡子的中年阿叔。阿叔姓康。康是“康桑思密达”的康。康和棣不是一个字。朱棣是明代第三代皇帝明成祖,年号永乐。

我砍完这棵树,就下班了。这颗树是一颗白羊树。大约离地两米的地方,这颗树分成两叉。我们面向北方,靠西侧的是左叉,靠东侧的是右叉。左叉左叉左叉左叉左叉左叉左叉挂着一只白羊,白羊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“女权主义”。左叉左叉左叉左叉左叉左叉右叉挂着一只白羊,上边写着“尼安德特人”。左叉左叉左叉左叉左叉右叉左叉挂着一只白羊,上边写着“血小板”。左叉左叉左叉左叉左叉右叉右叉挂着一只白羊,上边写着“海豚”。左叉左叉左叉左叉右叉左叉左叉挂着一只白羊,上边写着“土卫六”。左叉左叉左叉左叉右叉上边没有右叉。不,有右叉,但是我不想把白羊挂在那边。左叉左叉左叉右叉左叉左叉左叉挂着一只白羊,上边写着“八零零八二零八八二零”。左叉左叉左叉右叉左叉左叉右叉挂着一只白羊,白羊说“咩~”。白羊蹬腿。白羊说“你的电锯坏了该修了”。白羊蹬腿。白羊蹬腿。库啦啦啦啦,白羊树上挂了太多白羊,把树压断了。

我砍完这棵树,就下班了。刚才白羊说,我的电锯坏了。我使用的是一把电瓶电锯。我想象我按下握柄上的按钮。按钮处只是一个简单的电路板。两条线通向电瓶。电瓶处也有一个电路板,用来保持电池的输出功率是基本稳定的。电池供电给电机。电机是直流电机,里边固定了几块永磁铁。转子的铁心上绕了一圈又一圈铜线。铜线是涂了绝缘漆的铜线。转子转啊转,拉动锯片转啊转。这么长的刀也没多了不起。这么长的电锯比所有冷兵器都强得多了。

我砍完这颗树,就下班了。我要砍哪棵树来的?树去哪里了?白羊去哪里了?草去哪里了?被白羊吃的草吃到哪里去了?白羊排泄的粪便到哪里去了?我的电锯哪里去了?我的插线板哪里去了?我的电磁炉哪里去了?我的大烧饼哪里去了?我哪里去了?我在哪?工友呢?工友呢?工友呢?工友呢?工——友——呢——?

我不知道。

我一棵树也没有砍。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伐木工。